明星是如何打造的？（6-5）
從滾石唱片集團子公司魔岩唱片出道，自2004年轉入個體戶獨立發行的陳綺貞，是一個不靠上報、不靠緋聞，可以在台灣和香港宣佈開演唱會就順利賣光的民謠女歌手。她的作品不但深獲好評，而且在商業上自給自足，雖比不上「天王」、「天后」日進斗金，但一不受大公司遊戲規則牽制，二不用迎合大部分傳媒的低俗口味，甚至可以成為前述創作新人盧廣仲的老闆娘，有能力拉拔後進，不知道羨煞多少仍在當傀儡的流行歌手或者苦於三餐不繼的音樂人。
多數堅持理想但不能從商業市場取得豐厚報償的音樂人，必須調整策略，以便繼續和熱愛的音樂發生關係。曾經在2000年台灣金曲獎，傳奇性擊敗歌神張學友和陶喆、王力宏、庾澄慶等人，贏得最佳國語男演唱人的卑南族警察歌手陳建年，因為不習慣當媒體追逐的「歌星」，選擇繼續任公職，為了不被商業體制壓迫，失去對音樂的初衷，甚至曾請調更偏遠的外島當警察，以便慢工出細活地醞釀下一張錄音作品。
「門外又拴上了一把鎖 等待這故事能稍作停留
如果在起點就已迷失了路 或許腳底下會踩滿孤獨
終究 要學會冷靜 企圖勇敢的面對失去
回首 曾經風塵僕僕
雨和眼淚 拚命落下 拚命落下」
2008年5月24日林宥嘉台大體育館的首場「迷宮」演唱會，謝幕安可時，他選唱了四年前高中自組樂團時唱過的「雨和眼淚」。這首歌出自台灣成軍15年的知名獨立搖滾樂隊「四分衛」’02年的專輯，但相信在宥嘉重新演繹之前，場中沒有幾個觀眾聽過這首歌。
宥嘉在演唱會上透過字卡感性道：「很想當歌手，但不敢想像『成為歌手』，因為沒有自信。」但幸運之神的眷顧，讓他「沒想到四年後就實現這個夢，擁有自己的演唱會和個人專輯。」事實上，他還創下一個紀錄：首位未出片就開售票演唱會而且三場爆滿的新人（他的專輯「神秘嘉賓」在演唱會隔月正式發行）。
林宥嘉圓夢了，成為2008年最紅的偶像之一，未來也一片看好，但「雨和眼淚」原唱「四分衛」樂隊，團員卻需要平日從事不同工作來支撐自己的搖滾夢，包括主唱和主創作人阿山（陳如山），長期在廣告界擔任美術設計。2008年9月「四分衛」剛剛靠著新聞局「補助樂團錄製有聲出版品」計劃的30萬元新台幣，推出最新專輯「World」。整個計畫花了官方一年預算600萬元新台幣，還不到蕭敬騰加盟「華納」後首張專輯的企劃宣傳費的一半，卻讓二、三十支獨立樂隊的創作心血得以發表。
地上和地下，主流和非主流，儘管彼此未必喜歡這樣的標籤，卻越來越能各安其位。歌手和公司都同意「出唱片」越來越像是一張名片，接下來個人的商演、代言或其他型態收入，才是名利之道。可是，每個唱片公司主管心知肚明，能從其他管道收到錢的大牌，戔戔可數，那其他不具備賺商演或代言錢的歌唱好手，會不會越來越難出頭？
全盛期曾是滾石唱片御用影像總監的馬宜中導演，最近剛出版新書《他們的第一滴淚：馬宜中和那些有故事的人》，細數合作過的大牌以及台灣唱片界輝煌的MV年代。近年轉戰廣告片拍攝的她私下透露：儘管MV擁有幫助一個歌手或歌曲的強大渲染和移情力量，但包括台灣和內地的拍攝環境都在惡化中。
主因當然是費用的不增反減，直到1998年，大牌歌手花在前三支主打歌的拍攝預算，普遍有220-250萬新台幣之譜。但近年幾乎腰斬。很多年輕的MV導演為求生存，甚至一支片中，使用Film和Digital Betacam兩種攝影器材混搭以降低成本。「反正，現在電視頻道上常常只有播出90秒短版MV的空間。那90秒用Film拍就好了。」她感慨道，這也是她為何2000年急流勇退改拍廣告片的主因。
即便在台灣唱片工業欣欣向榮的年代，也很難獨力營利的影像製品，註定成為花錢的宣材（promotion material），不景氣時當然能省則省。國際巨星如瑪丹娜的「Take A Bow」一支MV，預算可能高達300萬美金，相當於一部台灣低成本電影的預算。華人歌手，誰能？華人導演無法享有如此高規格的資源，就只有在有限的製作條件下「拼創意」。
（本文原應National Geographic簡體中文版〈華夏地理雜誌〉2008.10月號「發現新台灣特輯」而寫）
